他在用死人的案子……用那些冤魂未散的痛苦和秘密来养活自己。
这个认知让归安心沉甸甸的，这几张轻飘飘的钞票握在手里面，重的好似身上被压了一座大山。
但归安也没有办法，原主留下的家底在他穿来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台电脑和手机，租房几乎耗尽了积蓄。
他自己穿越前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学的软件工程，听起来似乎在未来几年是个高薪职业……但原主的学的是汉语言文学！！
他和原主学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啊,原主学的东西他半点不会，他学的又没有□□可以证明！
而且——
而且这诡异的能力似乎根本无法摆脱，还根本不受控制！
真是实实在在的影响了他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穿越重生的代价，但这个能力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救命稻草本身就透着死亡的气息。
“张远的案子，警察顺着钥匙应该就能找到那个仓库。”归安自言自语，像是在不断地说服自己，“方秀英这个案子也得尽快让别人知道……”
归安赤脚走在冰凉的地上，他站在窗边，用力一拉将那窗帘扯开。
下午三四点的光不算强烈，但因为习惯了室内的昏暗，归安觉得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
楼下的那条狭窄的巷子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自己门口的马扎上，一边慢悠悠地摘菜，一边聊天。
一只小花猫躲在墙角晒太阳，隔壁隐约传来小孩背书的声音，磕磕绊绊。
生活还在继续，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前一样，和他陷入这场无尽的与死者相伴的梦境之前一样。
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多少的暖意。
“嗡嗡——”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归安走回去，摸出来手机。
小小的一个绿色的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的飞信。
归安打开，发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周志民：钥匙的材质检测结果出来了，和死者手指缝隙里面提出的铜屑成分一致。
谢谢你，如果有任何麻烦或者想到什么新的情况，随时拨打这个电话。】
归安盯了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按了几下按键，将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里面，备注了周志民的名字。
放下手机，归安走到了电脑桌前，翻开那本草稿本，开始思索新的汤面应该如何告诉观众朋友们。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今天的直播还有七个多小时。
*
周志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但他的目光正落在面前那份刚送来的鉴定报告上。
【物证材料：死者手指指缝残留物与河边发现的铜钥匙
鉴定分析：两种检材的金属成分高度一致，主要成分为铜锌合金，微量元素配比吻合，可推定死者生前曾紧握该钥匙】
周志民放下报告，把烟头重重压进烟灰缸里，揉了揉太阳穴。
这把钥匙是关键这一点已经坐实了，可这把钥匙开的锁在哪儿？凶手是谁？这些问题到现在还是一团迷雾。
小李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队长，有眉目了。”
“我们拿着钥匙的照片，跑了市里七八家还在开的老挂锁铺子和五金店，有人认出来了这种钥匙，说是城东那边老仓库区以前统一配的。”
“城东的老仓库区？”周志民嚯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划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就是靠近河边那片？”
“对，就是那儿。”小李肯定地点头，“那片仓库大多是八十年代建的，后来厂子倒闭，很多就废弃了，现在有些租给个体户当仓库，有些则空着，门都锈死了”
周志民抓起来椅子靠背上的军大衣：“走，去看看。”
陈无为也立刻跟上：“队长，要不要多带点儿人？”
“先去摸摸情况，别搞太大动静。”周志民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叫上技术科的老王，让他带上勘察箱和开锁工具，还有，通知附近派出所，派两个熟悉地形的片警带路。”
城东老仓库区离市区有段距离，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冬天的阳光冷冷地照在破败的建筑上，放眼望去，成排的红砖墙铁皮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大多数的仓库门都紧锁着，门上的挂锁锈迹斑斑，有些门上的锁甚至锈死，链条都断了，就虚掩着。
一群人迅速分开，重点排查那些看起来门锁比较新或者有使用痕迹的仓库。
周志民和陈无为还有技术科的老王三个人拿着那把钥匙挨个仓库门试过去。
大部分锁孔都对不上，或者钥匙插进去纹丝不动。
但试到第三排的一个仓库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老王停了下来。
这个仓库的门比其他几个显得稍微干净些，门上的挂锁虽然也旧，但锁孔周围没有太厚的铁锈，只是有几道划痕。
老王示意了一下，周志民走上前，小心地取出钥匙。
冰冷的钥匙的触感透过橡胶手套传来，他屏住呼吸，缓缓插了进去。
钥匙很顺畅地进入，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周志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手腕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微小的，但在周围寂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锁，被打开了——
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紧绷。
周志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重新放回证物袋。
他示意陈无为和老王退后一步，自己则戴好手套，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吱呀——”
仓库的门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摩擦声，一股霉味儿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仓库内部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儿光，照亮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里面堆满了杂物
“来两个人，跟我进去。其他人守在外面，不要让别人靠近。”周志民说完打开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电光在杂乱的货物和地面上来回扫射。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攒了一层灰，上面有明显的拖拉痕迹和杂乱的脚印。
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一块很大的篷布盖着什么东西。
“队长，这边。”老王道。
周志民和陈无为立刻走过去，手电光落在篷布上。
篷布盖得范围不小，下面堆了几个箱子。
两个人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下面只是一片水泥地。
但所有人在看到这片水泥地时，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里有一大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得多的区域。
这片区域上的东西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深褐色，边缘还有些喷溅状的小点，都已经干涸，深深地浸入水泥地里面。
老王立刻蹲了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勘察箱里面快速取出鲁米诺试剂喷瓶。
他对着刚才那片区域和周围均匀地喷上了试剂。
他示意周志民和陈无为先退开：“把手电筒关了。”
几秒后，荧光在一片漆黑中骤然亮起，这荧光覆盖的范围比想象中的还要多，蓝绿色的光斑甚至在旁边的箱子上都有。
老王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没有回头：“队长，确认是血迹，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
周志民重新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落在那片区域上。
他沉默着站着，盯着那片地，仿佛能通过干涸的血迹看到一周前发生在这里的残忍一幕。
分尸，装箱然后抛入冰冷的河水。
“拍照，取样，封锁现场。”周志民道，“所有的脚印，可能存在的指纹都仔细提取。”周志民的声音很稳，但是每个字都像是结了一层冰。
“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没有丢弃的凶器，衣物或者其他物证。”
“小陈，你去找人来现场做血迹分析。”
“是！”陈无为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还有，”周志民叫住他，“立刻查这个仓库的归属权和租用记录，我要知道最近是谁在用这个仓库！”
晚上七点左右，天已经黑透了，但刑侦大队会议室里面亮着灯。
去查仓库租用记录的人回来了。
“队长，查到了，这个仓库的产权属于市二轻局，三年前开始对外招租。
目前租用人叫李兴言，男，42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
“档案显示他以前曾经是市运输公司的司机，五年前下岗，之后就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偶尔打点零工。”
“李兴言……“周志民念着这个名字，“他的社会关系，住址和最近的行踪都摸清楚了吗？”
小李在电脑上调出来户籍系统和一些走访记录：“查过了，这个李兴言住在城北老钢厂宿舍楼那块，单身离异，无子女。”
“社会关系这一块，邻居反应他独来独往，但他好像跟一个叫赵建国的人来往比较密切，两个人以前是运输公司的同事，我们要今天晚上去吗？”
“赵建国？”周志民打断他，眉头皱起，“这个赵建国，查过了吗？”
“查过了。”小李迅速调出来另一份资料，“赵建国，男，41岁，目前还在运输公司开车，住在城东纺织厂家属区那块，妻子叫方秀英，34岁，无业。”
“等等！”周志民猛地抬手，制止了小李继续往下说，他盯着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小李，快速地说，“你说赵建国住哪儿，城东纺织厂家属区？具体几栋几单元？！”
小李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重复到：“3栋2单元301啊，怎么了，队长？”
旁边的陈无为也反应过来了，失声道：“张远！那个钓鱼的张远，他住哪儿？！”
小李也瞬间瞪大了眼睛，飞快地翻动之前的案件记录，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张远，张远——住在城东纺织厂家属区5栋1单元401！”
“就，就住在赵建国家斜对门那栋楼！”